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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正:我想和H报谈谈
时间:2015-05-17 21:31:43  来源:中国新闻采编网  作者:新闻中国采编网

康正

  一 

微信圈里突然传开一篇文章,打开看,是从前做时政新闻的王歪写他辞职的许多经历。

依王歪的为人和情怀,自然是不可能在离开一家单位后,去纪念什么舍离和怨怼的,他文章落笔处,说的是纸媒困境,说他作为一个纸媒记者在这困境中所历的煎熬与撕裂。

王歪正是在全行业普遍焦虑中辞职,他文章结尾处说,他要去网媒和新媒体重新寻找职业寄托。

我在H报呆过5年,如今,离开这家报纸也快5年了。我当时先在社会部、深度部,往后去了记者站。王歪比我晚进报社,他似乎一直在时政部,大约我刚刚离开,他就被派驻去了同一个记者站。完成两年任期后,他回报社总部不久即辞职,这一点,倒是和我的节奏差不多。

我和王歪多无交集,几无交道,各人的行止也不同,不算一路人,所以,这次初看他文章,只当看热闹,是无一丝毫触动的。我还跟一帮圈内人说笑,王歪辞职哪是纸媒衰落的事呢,他是不知道记者站魔咒,凡是在那里当站长的,两年任期后,都会离开,比如我、周清、苏吉余、贾学伟……

我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在旧友跟前有口无心地说我这点发现,偶尔会被朋友提醒一句,还有谁也辞职了,还有谁正准备辞职。这样,我又从他们反馈的信息中,发现另一个问题,怎么这一轮辞职潮中,大都是那些堪称报社中坚并对这份报纸葆有忠诚的资深记者和业务骨干?

直到前天晚上,我照旧在一个群里唠叨记者站魔咒的事,被张宏伟看见,他立即跟过来一句,我是第一任站长。这样我又才知道,张宏伟刚刚离职,刚刚在搜狐北京总部完成入职,现在是搜狐新闻图片频道的视觉总监。

张宏伟只感慨了一句:网媒都是年轻人,入职体检时大夫看到我都愣了,这把年纪还入职?张宏伟的年龄,大概接近原报年龄的3倍。1999年,开照相馆的张宏伟进入H报当摄影记者,一干就是15年。

张宏伟这一批赶在创业期进社的人,是这张报纸的元老一代,经过他们在国内外重大新闻战中一寸河山一寸血地拼杀,和对“记者不收红包”原教旨的守望,他们为这张大报垫定了万里声名。

我在2004年入职时,报社已步入稳步发展的黄金阶段,这一阶段至少持续到2011年,当年单张报纸广告收入突破10亿。张宏伟、我,以及比我稍晚进入报社的王歪,都先后成长为资深记者和业务骨干。

大约是在2008年,我拿到了一枚员工银币,这是报社为纪念单日广告收入过千万、月广告收入过亿统一订制的。我现在依旧保留了这枚银币,我为自己曾服役过这样一张报纸、为自己能和张宏伟、王歪这样的新闻人共阵地而深感职业骄傲。

张宏伟有一份让人羡慕的新闻职业履历,其中,他在伊拉克战争期间,已是表现不俗的战地记者。2010年,我被新供职的机构派往参与玉树地震报道,在玉树盘桓那几天,未能碰见张宏伟,第二年春天,我在新闻上看见,他拍摄的《玉树痛别亲人》斩获2010年度“华赛”最佳新闻图片奖。

大约去年底,我在国内一处机场等候晚点数小时的飞机。百无聊赖时,看见斜对面登机口旁一位女乘客旁若无人地敷面膜。稍后,一身摄影行头的男子闯进我的视线,他背对着我。男子试图不惊动女乘客,他不时按动快门,不断调换摄影方位。

我歪在椅子上懒得动弹,心想这哥们是摄影记者吧。跟着,我又莫名其妙生出一点感慨,这年头,恐怕也就H报的记者还有这个精神头儿,有这个勤奋劲儿。后来男子转过身来,我一看,嚯,就是张宏伟。

H报的人,从业务到行政,非要找出一个共同点来,那就是勤奋。这些持重、沉稳、厚实的品质和德行,与恢宏报格相互淬炼十数年,在当下喧嚣、浮躁、投机、戾气盛放的新闻界,筑成一张报纸堪称大器的内涵与品相。

又说王歪。现在想来,我和王歪不是没有交道,而是未曾说过一句话。我第一次注意到王歪这个人,是他照片上了头版。那是全国“两会”时,他在北京会场上邂逅了前外交部长、是次大会新闻发言人李肇星。他问李肇星金融危机,“星爷”径拿王歪的形貌开玩笑,“看到你就想起了金融危机,你就是金融危机的后果,哈哈……”

王歪将这些细节叙述出来,当然不止有胸怀,还有情怀。又有一次,王歪作为业绩第一名,在全报社大会上发言。这种发言我是有经历的,但我的风格和他截然相反。那时我是懒得谦逊的人,常常会把话讲得很满。也正因为此,我对这一次记忆格外深,我记得王歪先说了一句话,然后他可能意识到这句话有些棱角,于是他立即做出修正,换了谦逊的说法。

还有一个大清早,我值了夜班,正坐在位子上等早班的人来和我交接,看见王歪领着几位亲戚模样的人去了他们时政部工作区。我现在想,大约是王歪带亲戚来看看他所供职的单位和办公室罢,好让家人放心,又或是家人好奇这张名满一时的报纸,想到单位里面来瞧瞧稀奇。

这是常情。一个单位给予员工依归,反过来,员工就会从单位找到归属感、认同感、安全感,并愿意将这种感受传递给亲人,也才愿意带家人来单位看一看。我亦有这样的经历,2008年汶川地震发生后,我在报社第一批紧急派往灾区的4名记者当中,而我家乡与川北接壤,其时母亲正好一个人居住在市里,其他家人又要在区县单位值守,不能顾及,我大概是跟部门主任裴亮,又或是跟某位编辑沟通稿件时,随意提了一句家里的情况,往后几天,我在灾区与母亲通话时就得知,报社已专程派出行政人员去我家里给她送帐篷。

这顶帐篷到现在也没有派上用场,但我一直跟身边朋友说,正是这些细节决定了H报之所以是H报。此前辞职,除了礼节性地表示一些歉意,我在辞职信上唯一写到这件事,再呈感谢。坦率说,我从未因自己主动辞职而觉得背叛了这家单位,但我总以为,人情上,咱们欠她一些。

我并不担心张宏伟、王歪,以及在这一轮辞职潮中离开的朋友,也包括之前就辞职的那些朋友。他们这一批人,在报社过去十数年持续高速增长阶段,大多凭着勤奋和节俭,买了房、车,娶了媳妇、生了娃。像张宏伟这一批元老,大概也都有了第二套房,换过第二辆、第三辆车。他们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个人财务自由早就实现了。

前段时间我又陆续听说,大多数离职的人,在外面都获得了并不差的职位与际遇。比如周清、刘安、刘四海……这些人都是我们入职做员工培训时,专门派出来让新人学习的业务骨干和标兵,他们曾对这张报纸葆有比我们这一拨人更加纯粹的忠诚。

我是想说,照这些人身上的那些勤奋、诚恳,什么离职、换东家乃至换行业、创业,他们在情绪上都不应该有太多陌生、恐惧和不安全,并且一定能够凭着勤奋,快速融入新的单位和团队。

我就是这样。在H报残酷的KPI年度考核中,我能冲到第一名,而且能与第二名拉开一段分值,然后到了新单位,考核变了、领导变了、氛围变了、人情变了,不变的是我的勤奋以及新单位对勤奋的认同,这样我又在新单位拿到连年的优秀员工。

新单位老总孙凯,是中国新闻界的一员宿将,我听他讲过这样一番道理:你去看那些牛逼的新闻单位,不是她有多少牛逼记者,关键是这些特别牛逼的记者聚在一起,还TM一个比一个勤奋。

我笃定勤奋是H报众兄弟的习得,也将是他们跨越任何一次职业危机的烫金通行证。年龄当然不是问题,“勤快人到老不闲”。我现在几乎能够想象,张宏伟去搜狐后,在并不长的一段时间,这位谦逊、诚恳的纸媒老大哥,必会因他勤奋、严谨、专业,感染、影响网媒团队的80后、90后们,他们必将更会做事、更懂做人、更加可靠,并使人放心,他们内心将会有平静、将会有坚韧、将会有坚持,并由此重塑网络媒体权威、可信、深厚、有担当的气质与精神。

我反倒担心的是H报。即便纸媒必须死于这一轮浩浩荡荡的媒体变革,那么,陪着一起改良、革新、转型的,也应该是那些老成谋国、战功赫赫的将军们。既然在整个变革过程中,必然留下一部分人,必然依托一部分人,那为什么不是这些优秀的、勤奋的、忠诚的、对报社有过寄托的业务骨干?

就像王歪文中所看到的那样,传统媒体、纸媒,尤其都市报,正在陷入各种困境。我也预感到,都市报纸将首先从经营、影响力两个向度上双重溃退。其中,报纸经营方面,至少在舆论上,明年上半年将会形成一次负面冲击,因为这期间会陆续发布2013年度各家报纸的营收数据,这个数据必然不理想。

都市报的影响力将会受到读者和政府双重消解。读者层面,在未来每一起重大新闻事件中,他们会自动选择网媒和新媒体作为及时信息获取渠道。而在政府层面,都市报将渐渐从当局的舆情视野中心滑至边缘,在主流人群中的重要性不及以往。

在这种境况下,国内都市报已经启动了不同层面的改革。我不确定报社内部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或者在团队建设和企业文化上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与调整,但依照国内都市报整体改革状况,这张报纸大概未能避开两大改革陷阱,即自乱方寸或者自毁长城。

自乱方寸往往因为主导改革的核心人物无法提出一整套系统性改革方案,他既没有为团队清晰勾画未来发展蓝图,指明进军方向,又没有设计一条切实可行的路径,无法明确告知团队下一步、下下一步。于是随心随性地拆东改西,哪里不顺眼改哪里,正所谓一将无能累死千军,这样将自己和整个团队陷入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被动境地。这是胡改革和乱改革。

自毁长城多见于主导改革者不以报社大局为重,气质上又不能团结、吸收大多数人,转而偏好个人威权,专意树立个人威信,于是善结私党,起用小团队,托辞改革来整走一切不听话的老人。这是根本上未曾意识到行业危局,心智上仍把报社看作权力、资源的集合体,这是真折腾、假改革。

一般来说,自毁长城式的报业改革更容易触发大批业务骨干和中坚非恶意预谋的骤然离职潮现象。如果,眼下正在进行这样的改革,我无意对此提出批评。我谨希望这张报纸能守大器风范,能在传媒变局、纸媒衰退的当下,以一种自持的方式对待职员和功臣们的去留。

有一些方式可供参考:如果一定要一部分人走,报社可否面向新媒体机构,为这些纸媒功臣开具总编手书的个人推荐信?如果一定要一部分人走,报社可否设立创业基金,来合作、扶助、孵化王歪这样投身新媒体探索的优秀员工?如果一定要一部分人走,这张报纸能否为这些将要离开的老将,诚恳设一席酒筵,就像当年你无数次送走他们踏上新闻征程那样?

是的,这才是我的本意。我不只想和我的老东家谈谈,事实上,我想和所有都市报的执掌者告白,如果你们这一代报人经由过去十多年都市报纸所开创的现代人文养分熏陶之后,如今稍遇风雨便花容失色,竟不知如何自处,不知如何待人,那么,由你们所率领的整整一代传统媒体人,将在输掉阵地后继而输掉灵魂与颜色。

当然,于纸媒而言,这是流星划过宇宙的一刻,但即便每一艘纸媒方舟都在陆沉,我也指望看见,有那么一艘船上,有敢于担当的资本、绅士和贵族,有坚毅沉着的船长和领袖,还有勤奋、英雄的水手,他们协同戮力、与共荣辱,最后,这支军团带着传统媒体人的尊严与荣耀,踏上了新闻理想的彼岸乐土。

事实上,我一直有一个判断,最有可能以这样一种方式抵达前方的都市报纸,仍旧是H报。他的血液不会冷。

(作者系新华社瞭望东方周刊调查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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